《筑巢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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良久,她听见一侧的人道:“抬头。”
她心中一怔,听从指令地抬了头。
倏地。
前面的人略略弯下腰来,动了动眉头。
她不知道他要做甚。
心跳突然乱了一拍。
却见他那张英俊的舒缓了眉眼,冲她笑了。
她心中猛烈地跳动。
不似对路人对那种憨笑,而是很标准的一个笑,很英俊的一个笑。
心脏猛烈跳动。
他久久未将眼神移开。
感觉时间过去了好久。
院中除了他俩没有别人。
突然池中有雨惊起。
终于打破了这种对视。
李观棋面颊红润,迅速地移开了眼。
傅仕勤也终于挪开了视线,他动了动嘴,像遇到什么乏味的事,又像什么意犹未尽,目光再次往她这边来瞟。
她的视线躲闪。
恰逢风大,将他的琵琶衣往一侧吹远去。
她看到了他被风裹住的西腰。
倏地,视线想被烫到一样落到地上。
她听到他笑道:“我笑起来和你记忆中的人像么?”
不知道他为何还在笑。
笑起来跟男狐狸一样。
勾引她。
良久,她才转过劲来。
他是怎样?
她说不一样。
他们就要一拍两散了,难道这是他乐意看到的?
细下一想,这不就是他一直乐意看到的。
他笑起来勾引她,却又让她说不像,把他推远去。
简直卑劣!
方才那股劲被她硬生生缓过来。
她的心底竟然微微发涩。
“好笑吗?”
他也将笑意僵在脸上,且很快这种笑意便消失殆尽。
心中过分难受。
既无长辈做主,面前的人又想尽理由回绝她,还不给她实在的回绝证据。
她感觉自己有点像池子的鱼。
被人戏耍呢。
倏地心里更加酸麻。
有点撑不住了。
胸口堵得连话也不想说。
就此要自行离去,遂迈开了步子。
未几,手腕被他拽住。
她心中一惊。
感觉到滚烫的热度从她手腕传来。
虽然隔着衣衫。
但从未被男子如此触碰的她。
下意识羞怯到要躲开。
却能感觉手腕上传来的力度更大了几分。
明知她容易羞怯,还如此用力。
坏人。
心中正对他这种做法不满。
未几,他已经松了手。
他清了一下嗓音,“明日我会去集市买来羊皮尝试制作,你要来看看么?”
他的话说的很软。
还是头一回见他如此软和的话。
似乎竟然能从他口中听出几分挽留的意味。
李观棋的掌心忍不住一缩。
心脏控制不住地狂跳起来。
即便她不想如此。
即便她上一秒还心死如灰,觉得这里呆不去了。
“知道了。我再想想吧。”呼吸炙热,面红耳赤,声音细微,也不知道他听清楚了没有,总之李观棋说完便镇定离去。
出了傅宅,见无人追上来。
遂她像小兔子一样,一溜烟“窜”地跑掉了。
再不跑,她感觉自己要死掉了。
莫约冷静了一个晚上。
第二日清早,顶着两黑圈给各位阿嫂们交货。
“观棋姑娘的手真是巧啊,能在这样粗织的葛布上把鸳鸯戏水图能绣得这样好,简直和绣在丝绸上的花样没区别,我看着都感觉华丽十分。”陈大娘赞赏道。
秦大嫂也如此附和,张二嫂注意到李观棋眼下一圈黑的,忙道:“姑娘一宿没睡么?不对呀,姑娘绣工又快又好,我们这三件肚兜,耽搁了姑娘睡觉的时间么?”
李观棋忙连连摆手,道:“不是因为这个。”
“不是因为这个,那是因为哪个?”秦大嫂笑着推了推李观棋,心中好奇,仍然是直来直往,“昨日我见你早早地就出去了,莫不是在外头见了什么别的人?”
李观棋的脸一下羞得红透了,忙用手遮脸。
真是好一幅女子春心萌动的模样,阿嫂们都是过来人,一下就会意了。
因着与观棋相熟了,偶尔也逗逗她。
主要观棋姑娘长得好看。
性子又好。
声音又软。
脸上上色又快。
大家看到观棋姑娘出来交货,愿意与她们多聊一会,她们心中也万般高兴。
秦大嫂又道:“所以是找着未婚夫了么?他同意了?”
李观棋心中微微飘过一缕冷意。
阿嫂她们定然以为她昨日去见那西街货郎去了。
实际上她见的不是画像里的人,那个人也没有同意。
但是他有意挽留她。
今日还叫她去他家,外头正好也没下雨。
今日竟然没下雨?
李观棋抿了抿唇,压下这股子说不清的闷燥。
今日指定是要去见他的。
但也不能这么白白去帮他干活去了。
她想了想。
傅仕勤要做出这种金布来,且是日后能大赚的方子。
傅母起先还不让她进门,定然是怕别人偷学了去。
想来金布的芯线使用羊皮做的,这件事倘若别人问起来她需得百缄其口。
同样的,傅仕勤亦不会向外人透露这芯线的秘密。
所以他就不会雇人来帮忙。
那能帮忙的人……
莫不成他挽留她,是叫她去干苦力的么?
她不想任他摆弄……
“阿嫂们,我想借几件首饰。”李观棋捏紧手心,害怕她们拒绝,当她们都同意了时,她松了口气,“我会好好对待它们的,会原封不动的还回来。”
她拿着从阿嫂那里借来的首饰,回了自己的铺子。
于铜镜前,再次好好装扮起来。
她取下一直戴在头上的银饰,换上了另一个发饰。
铜镜中的她和昨日又是不同的风格。
若是说昨日的她温柔得像山涧流动的溪泉,今日的她便如暮色时分天边交织的云霞,明艳灼灼,璀璨夺目。
衣裳也是换了一套粉色袄子。
鹅绒的领子托起她的脸蛋,将她完好的身形都衬托出来。
不能戴帷帽了。帷帽只够遮到颈部。
虽说可能街上无人注视她。
但她也害怕他们的目光……
今日戴幂篱出门,幂篱长到脚环,将她遮得严严实实。
还又撑了一把伞,屋外突然的烈阳有些刺眼,撑伞的也不止她一人。
大家都知道这样的烈阳下,过不久便是猛雨。
她走得快了些。
于傅宅门前擦了擦汗,随即伸手敲了敲门。
门开了。
开得太快了……
她正在把伞叠起来。
她的手正从幂篱中间伸出来收伞。
阳光爆裂地打在她白皙的手上。
衬托得她的手白得发光。
从张二嫂那里借来的碧玉镯,此刻正套在她的手腕上,感觉像是一块青玉套在了另一块温润的美玉之上,让人难以移目。
且无风的时候,门开带来的一阵风恰巧将她的幂篱从中间往两侧吹来。
眼神胆怯的她又与他对视上。
手心被捏紧一瞬。
幂篱又将她包裹严实起来。
她速速收了伞。
只听傅仕勤清咳一声道:“你来了。”
“嗯。”李观棋点头。
只见傅仕勤把门打开些道:“你进来吧。”
李观棋抓着幂篱的边沿,从傅仕勤的身旁擦过,她感觉傅仕勤似乎紧张了一瞬。
傅仕勤身板挺直了些,却未后退,未有动作,只眼神没地方落地盯在李观棋身上。
院中傅母正在烧水。
微微有羊的膻味传来。
但也不是很惺,傅仕勤应当已经是处理过一遍了。
她与廊亭中往前走。
傅仕勤在她的旁侧。
“仕盈呢?”
“今日学堂有课,她去了。”
她感觉他的声音暗哑得不像话。
她的心一颤。
遂猜,他是昨夜未休息好么?
二猜,是她妆化得有些过了么?
他就走在她的侧边。
他今日不摆摊,终于也没穿那种肥大的琵琶衣了,而是穿了件干活的便衣。将他的腰身和手肘裹得微微有些紧。
此刻院中无风,安静得有些过分了。
她面颊通红,视线钻出幂篱,小心翼翼地瞟到他的腰身。
片刻,她的呼吸被裹挟在幂篱中。
开始剧烈的。
急促地争夺起空气来。
饶是竟连傅母的喊声都没听见。
倒是傅仕勤突然地开口,把她吓了一跳。
“我阿娘叫你呢。”
李观棋忙把头低下些,呼吸平缓过来,口中嗫嚅,忙应声道,“伯母。”
傅母很开心。
她感觉这两孩子心中是有情的。
但又不知道这俩孩子谁说的是对的。
只好像老话说的那样,睁一只眼闭一只眼,装不知道。
今日李观棋姑娘肯来,她自然是开心的。
但也没有说让她干活的意思。
连她都不干活的。
就烧了一壶水而已。
她走到李观棋旁边,就是觉得有些好奇。
“观棋姑娘为什么要一直戴着蒙脸的东西呢?”
这长辈面前还戴着幂篱确实不妥。
想来傅仕勤也没有把她生性胆小,怕见生人的事情与他阿娘说。
也算给了她面子。
她忙把幂篱拆下来。
她感觉傅仕勤就在一旁,感觉他的眼神有意无意,炙热地落在她身上。
如此她真不敢拆了……
傅母看着傅仕勤站在旁边,倒也没说让他去帮忙,毕竟这俩人的关系复杂,到底有别。
遂她主动过去道:“来,孩子低头,我来为你解开。”
李观棋咬着唇。
羞怯地将拆下的幂篱叠好了。
手中的动作细细碎碎的。
她感觉傅仕勤的目光落在她身上。
她有点站不住。
傅母不知她身后,她儿子的目光,只是独自欣赏李观棋的衣裳,道:“好看,好看极了。观棋姑娘昨天穿的就很好看,今日这一身粉的,简直叫我这个老婆子移不开眼,快快坐下,向我说说你这身衣裳在江州哪个铺子买的。”
李观棋不敢抬头往傅仕勤的方向往。
她被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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